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郜瑩

2013年08月25日 | 阅读:643

郜瑩 台湾人,祖籍安徽。曾任電視節目主持人,以及《華視新聞雜誌》、《台視熱線追蹤》、中視新聞部節目製作。自民國78年起,即隻身走訪中國西藏、新疆、甘肅、內外蒙、東北、雲南、貴州、四川等少數門族地區。目前從事廣播節目及專業寫作。出版作品包括《新疆的太陽不睡覺》、《我嚴,因為我愛你》、《889488──讓家人滿臉斜線的天才爸爸日記》、《我怪,因為我正青春》、《名家上好菜》、《因緣人間》、《少食多滋味》等十幾本書。曾獲中國文藝協會報導文學獎、中國大陸九一年文學二等獎。

作品列表


 
書名 出版社 出版日期 定價


 
行走在美麗的最深處 馬可孛羅 20050324 NT$240
 
愛上大廚--29位大廚的私房情緣 麥田 20031024 NT$240
 
少食多滋味 麥田 20030114 NT$250
 


 
附:专访(一)
《另類職業婦女流浪到大陸--訪邊疆旅行者郜瑩》
撰文:葉佳惠

走進郜瑩的家中,放眼所及的就是一幅絲路的畫作掛在牆上,而客廳一隅放置著她從雲南帶回來的兩個鬼面木雕,還有她刻意佈置成新疆家庭客廳的一塊區域,充滿了少數民族的氛圍。

**遠離兒女到大陸

曾經是無線三台新聞節目製作的郜瑩,長期在傳播媒體領域服務,在政府開放大陸觀光後,興起到大陸少數民族地區旅行的念頭,毅然辭掉電視台的工作,決心作個旅遊作家。「當時我的兒子才小學一年級,女兒上幼稚園小班,跟朋友說起我的決定時,朋友都紛紛打電話來罵我,甚至還有人說:『你不要那麼不守婦道!』」在十幾年前的台灣,社會觀念仍對女性有許多束縛,所以各方反應在郜瑩的預料之中。

郜瑩的母親也跟她說:「妳要作什麼事情,是不是可以等孩子大一點再說。」一般人都認為幼兒需要照顧,但在郜瑩的觀念中,年紀小一點的孩子比較需要生活上的照顧,所以找一個可以照顧的人即可,但孩子到了國中是身心成長的時候,一般人無法取代父母的照顧。「更何況若當時不去做,根本就不知道日後是不是還有勇氣和體力進行我的夢想。」因此她力排眾議、還是決定要到大陸,一償旅遊作家的夢想。

到此也許會懷疑說她的丈夫為何會答應呢?郜瑩笑說:「其實他那時也沒有贊成,反而是用另一種方式阻饒我。因為在我母親下通牒不幫我照顧小孩後,他認為我一定沒有辦法找到人照顧孩子,絕對無法成行!」可是她的丈夫萬萬沒有想到,平常善心幫鄰居照顧孩子的郜瑩,竟然獲得了鄰居的協助,所以也不得不答應了。

**壓力無處訴苦在家偷哭

在旅行寫作剛起步時,郜瑩每天強迫自己寫5000字,寫到肩膀都僵硬了,晚上睡覺都覺得痛,而身旁週遭的親朋好友不停否定她的做法,讓她有了否定自己的想法:「那時還看不到寫作的成績,孩子也還小,沒有辦法好好照顧他們,覺得有愧疚感,可是這些苦處與壓力卻沒有辦法跟別人說,因為他們會認為這是我自找的。」她只好躲在家裡偷哭,抒發情緒。

一次朋友打電話給郜瑩,發現她偷哭的事情,反而讓她的工作瓶頸有了突破的契機。「朋友認為只要我堅持人生最重要的目標,其餘的作到70分即可,而且我在台灣的時間,每天一定準備三餐給孩子吃,她認為又有多少都會婦女可以做到?直說職業婦女有很多種,我只是比較另類的職業婦女罷了!」此時郜瑩眼睛散發出光彩,說朋友這一些話語給予她思考的啟發與鼓勵,彷彿是在汪洋中獲得了一個救生圈。

**在旅行中獲得自由和勇敢

多次到大陸邊疆旅行,郜瑩都是一個人前往,問她會不會覺得一個女生到邊疆旅行有些危險?她笑著說:「從小父母親給予我的教育不會因為女生而禁止作哪些事情,或是規範女生的個性,因此我不會因為是女孩子而認為不能單獨去旅行。」思考了一會兒,她接著說:「在大陸旅行這麼多年,只有一次真正遇到壞人,不過,那次我的言行也讓人有錯覺,覺得我是可以被欺負的。」因此她認為只要堅守自己的言行,在自助旅行中就不會有畏懼,而且只要她真誠待人,別人也會有相同的回應。

以往在電視、廣播圈工作的郜瑩,認為自己個性單純、說話不拐彎抹角,但在那個複雜的工作環境中,往往會聽不懂人家話語背後的意思,挫折感很大,覺得不知她自己有些什麼問題?「不過,我在少數民族的旅行中,從新拾回對於人的信心,與待人處世的態度。」她認為少數民族的人心也同樣單純,可以讓她與他們真心的交往。

在外地旅行,郜瑩覺得可以跳脫以往的框架,而非別人熟悉的角色。「在台灣我身兼太太、媽媽、女兒、員工等角色,但在邊疆地區,根本就沒有人認識我,可以很單純的作我自己。」停頓了一下,她解釋說因為這樣而獲得了心理的自由,反而能跳開以往熟悉的環境,往更遠的未來規劃。

「一個人旅行,必須強迫自己做抉擇,也要自行承擔決定後的結果。」她笑說如此的磨練,讓她愈來愈勇敢,不怕事情的挑戰,以往以為她所害怕的事情、或設想可能會發生的可怕事情,其實百分之八十都沒有發生,且發生了也可以去面對,「自由和勇敢是我旅行這麼多年最好的收穫!」郜瑩說。

**用心與孩子相處

在決心成為旅遊作家後,只要郜瑩在台灣的時間,儘管寫作寫得很累,早上一定爬起床為小孩準備早餐、以及作午餐飯盒,晚上則準備熱呼呼的飯菜迎接孩子回來。「當初兒子知道我要出門旅行,哭著說為何我不能像其他媽媽一樣在家帶小孩,雖然我仍執意去大陸,但只要我在台灣的時間,就一定會當個稱職的媽媽。」她直說把小孩照顧好、作個好媽媽,是她的人生目標。

除了在飲食照顧孩子外,郜瑩也一直與學校的老師保持良好的互動,讓老師知道她很注重孩子的教育...
 
专访(二)
《好山好水好情味--郜瑩的旅行紀事》
◎宋雅姿    
 
旅行是夢想,寫作為興趣,三十五歲那年郜瑩決定提前完成心願,成為旅行作家,五年內訪遍大陸五十四個少數民族。隨著腳步越走越遠,見聞越廣,她珍惜無數萍水相逢的樸摯真情,經歷過的好山好水好情味,都成了生命中最美的風景。


從溫室走入風雨

印象中,郜瑩不常在台北。她喜歡東奔西跑。既以旅行寫作「走」紅文壇,離家出走理所當然。朋友見了她,常問:最近剛從哪裡回來?什麼時候再出門?下一個目標呢?更好玩的是,只要身上有別致一點的飾物,一定被追問:「哪裡買的?新疆還是雲南?」即使她回答:「台北買的。」眾人還是收不回羨慕的眼光,羨慕這個美麗的女子去了那麼多美麗的地方,帶回那麼多美麗的回憶和紀念品。

那麼多美麗的背後,是郜瑩咬著牙,挨過一程又一程艱困且孤獨的旅行。
從溫室走入風雨,最難的是跨出第一步的決心和勇氣。「每個人都可以海闊天空!」曾經獨自走過中國大地的畫家梁丹丰,在接受郜瑩訪問時給了她這樣的信念;話別時還鼓勵她:「先堅持作夢的權利,再探索圓夢的進階。最後也最重要的就是實踐力行的意志了。」當時梁老師雖從郜瑩的眼中發現「出走」的潛質,卻不免擔憂「可惜她太端麗了,這個優點反而會障礙到她大步前邁」。直到1990年某一天,梁丹丰在報上看到一篇有關大陸少數民族圖文並茂的報導,眼睛一亮,大叫一聲:「哎呀!這是郜瑩寫的。她終於走了出去,也豐收著回來!」

1989年,三十五歲的郜瑩告別工作十年的熱鬧電視圈,開始「千山萬水我獨行」的旅遊寫作。五年內足跡遍及海南、雲貴、兩廣、陝西、山西、四川、東北三省、內外蒙、新疆、甘肅、西藏等少數民族地區與黃河流域,是海峽兩岸唯一隻身走訪大陸五十四個少數民族的文藝工作者。

她直言當初選擇中國大陸少數民族為旅行寫作的目標,想法有些功利。「因為自己是文壇新人,別人對你不熟悉,唯一能拚的是題材。」她精挑細選,敲定大陸少數民族,理由很實際——「少人碰觸,容易出線」。當然也有朋友好意勸阻:「台灣的原住民都很少有人關心了,何必再跑到大陸去找死路走?」殊不知這女子身上流著B型血,喜新鮮好冒險,「別人沒走過的路,我就是想去走走!」

說得容易,舉步維艱。擬定的五年寫作計畫,每年兩次,每次一兩個月的行程,丈夫聽了,沉默好一會兒才說:「那孩子怎麼辦?」當時兒子上小學一年級,女兒在幼稚園小班。朋友多數反對,甚至有人說:「你不要那麼不守婦道!」母親和姊姊在電話中足足訓她半小時,並且撂下狠話:「別想要我幫你帶孩子!」家人以為她會知難而退。沒想到平日廣結善緣的郜瑩,竟得到鄰居善意的回報,兒子同學的母親願意照顧他,小女兒就託給嘴硬心軟的外婆。當她說出這樣的安排,兒子的眼淚滴滴答答落下來,十分怨怪:「為什麼你不能像別人的媽媽一樣留在家裡照顧我們,要這樣跑來跑去?」

好不容易上了飛機,輪到她眼淚滴滴答答。「我一直哭,哭到香港。又怕別人笑話,頭一直轉向窗外,不敢回過來,旁邊那人一定以為我扭到脖子了。」

台胞證的故事

郜瑩的第一站是海南島境內苗、黎等少數民族聚居的東方縣。一直被列為軍事特區的海南島,當時才開放不久,依然閉塞,治安欠佳,一個女子獨闖苗村犁寨,讓許多人為她捏一把冷汗,但郜瑩認為「太平順的旅遊一點味都沒有」。

初期兩年多前後七次的大陸西南行,果真讓她五味雜陳,有時甚至如坐雲霄飛車。「當時的驚恐,成為日後吹牛談笑的資料。」其中最哭笑不得的是在中緬邊界離六庫不到兩公里的檢查哨,「我因為持有一張小兵們從來沒見過的台胞證,他們特地請小隊長出來鑑定我的身分。」年紀輕輕的小隊長將台胞證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,皺眉下令:「把所有班兵都叫出來,帶著武器!」那時正是六四學運過後不到四個月,中緬邊界是學運分子脫逃的主要路線,郜瑩嚇白了臉仍故作輕鬆:「對……對付我……這……名小女子……大……概還用……用不上……整……整隊班兵吧?」她那嚇得支離破碎的俏皮話似乎很有「笑」果,小隊長泛起微笑,逐字逐句念著台胞證上的文字,「意思是說,你有這張證,國內任何地方都能去。」她連忙點頭,正想接回這張護身符,小隊長卻伸手一擋:「但必須在規定期限內!」她一聽,寒毛又豎了起來,心想難不成證件已過期?慌忙伸長脖子一瞧,「可是我的證件還沒過期啊!」小隊長慢吞吞地說:「我知道!只是提醒你而已!」

關於台胞證的笑話可多了。採訪路上,郜瑩刻意入境隨俗,穿著十分大陸化。在雲南大理參加「三月街」活動,為求拍得好照片,亮出台胞證,請求公安網開一面放她入場拍照。那公安斜瞅著眼,上下瞧她半天,冷冷說:「不行!」又加上一句:「照你穿得那樣,長得那樣,還敢騙說是台胞!」在雲南邊境,幾次士兵查驗身分,都是指著伴隨郜瑩的那位體態豐盈、身穿洋裝、臉上塗紅抹白的昆明朋友說:「哦!這台胞證是你的。」更絕的是,由深圳入境香港時,香港海關把她看作持假護照的大陸居民,整整考了她近半小時的台灣近代生活史,一切回答無誤後,還不放心追問:「你這張照片是幾年前拍的?」

「這也難怪!」我翻開她的書:「看你和那些大陸同胞的合照,長褲布衫布鞋,皮膚黑黑,髮型簡單,十足大陸妹。還有那張穿上苗服的照片,簡直像個苗家女。」

郜瑩之吃苦耐勞,連大陸同胞都自嘆弗如。背著二十多公斤的大行李,手上提三部相機和一台錄音機,全身除了細長的手腳,其餘部分全被這些「身外之物」遮蓋,讓朋友看了心疼。

她提起初到雲南大理,曾至據說十分靈驗的洱海觀音堂求得一籤,展讀籤文不禁淚如雨下。「籤文中明明白白寫著,我命中注定必須遠離家鄉親人,到外地辛苦奔走才能有所作為。」年紀越長,走得越遠,越相信人真的「生而有命」。她發覺「認命」反而能誠實面對自己的優勢和劣勢,坦然放手一搏,激發本身最大的潛力,讓運隨心轉。

朋友問她後不後悔離開名利雙收的電視圈,郜瑩說:「不後悔,因為我愛寫作。」那會不會懊惱沒有提前寫作?「也不懊惱,因為天下沒有白走的路。任何經驗,不論失敗或成功,都是累積智慧的好材料。」

年少時,她並無這份豁達,甚至在社會打滾、為人妻為人母多年仍參不透這道理,直到隻身赴大陸旅行採訪,一連串的突發事件,讓她體會這些「意外」的收穫比計畫中得到的更多更珍貴。「生命中有多少無法安排的時刻,是埋藏著不同的驚喜和美麗。」

鬼靈精怪獨行俠
從溫室花朵變成精通十八般武藝的「獨行俠」,郜瑩感謝父母賜予的「本錢」。她的父母本為表兄妹,卻來自非常不同的家庭。出身書香的母親,特別重視孩子的教育。「我們家曾有短缺隔日菜錢的窘境,母親仍然為我們訂閱書報,給我們豐富的精神食糧。每天吃過早飯,像綁粽子一樣,牽著我們六個孩子到河邊散步,教我們背誦模範作文,背完就有一毛零用錢。」郜瑩覺得美中不足的是「如果當時背的是古詩就更好了。」
父親出身地主之家,「說白一點就是土財主,在安徽五河縣老家,望得到的地都是我們家的。所以父親也帶有土財主的粗莽之氣。」1954年7月15日在高雄左營出生的郜瑩,自認個性和長相都和父親十分類似,「也有粗莽之氣,但也粗中帶細。」在軍中大半輩子,父親的細膩流露在對妻子的款款深情和對子女的妥貼照護。
從小鬼靈精怪,郜瑩最得父親寵愛,母親對她的期望也最高。從左營搬家到台北土城,姊妹弟弟都上鄉下學校,只有十一歲的郜瑩被送到鎮上讀升學率高的板橋國小。土城到板橋要一小時車程,車少人多,「第一天上課我就遲到了。背著書包在校門外徘徊很久,沒有勇氣進去,只好轉身回家。」回到家,父親問明原因,一言不發就騎腳踏車送她回學校。去學校的中途有一個陡坡,父親使勁吃力汗水直流,她那被淚水漲痛的雙眼看著父親的背影,「從此即使因為遲到被罰跪整天或挨打,我都不再逃學。父親雖然沒有一句重話,卻以行動讓我明瞭只有面對問題才能解決問題。」
她自認有點小聰明可是不用功,初中在台北市立女中「書讀得亂七八糟,常常補考過關。」老師甚至對她父母說:「你女兒如果能考上高中,我就跟你們姓郜!」郜瑩一聽好生氣,「別人越不看好我,我越要表現給他看!」對她而言,「鞭子長在別人的嘴上和自己的手上。我就這樣鞭策自己。」父親送她去建國補習班,她能從三十幾分進步到八十幾分,以第三志願考上景美女中。
其實她並不願上普通高中,一心想念師專,為此和父親發生極大爭執;後來雖然屈從,高中三年不和父親說一句話,路上相遇也不招呼。「即使父親和往常一樣關心牽掛我,甚至省下零用錢給我,我仍然一直不能諒解他勉強我去讀普通高中,將來好進大學甚至研究所的苦心。」進了文化大學還嘔氣,堅持住校,住校三個月不打電話也不回家。好不容易進了家門,聽到父親臥病在床已一個多月,不禁痛哭失聲。悔恨自己對父親的冷淡,也害怕永遠失去彌補的機會。幸好父親終於恢復健康。
回想父親以前曾說:「我對你期望最大,你也讓我失望最大。」為此郜瑩立誓「畢業後,一定讓工作來找我,不是我去找工作!」讓父親看看「雖然在大學聯考吊車尾,也能在就業時拔得頭籌。」也為此,她提早嘗受社會的冷暖和工作的酸甜苦辣。
在文化大學四年的住宿費和生活費,都是她自己掙來的。寒暑假打工,做過成衣廠女工、書店店員、交通義警、會議招待員、皮鞋直銷。大二憑著一封自薦信進入幼獅電台當實習生,做到大三;大四進民防電台(台北電台前身)當值班員,同時在學校夜間部主任辦公室工讀。這些工讀經驗,是她成長的激素。
★天下沒有白走的路
她喜愛廣播,因為「高中國文老師常叫我起來念課文,用很陶醉的表情稱讚我的聲音好聽,適合做廣播,給我一個明確的奮鬥目標。」大學聯考第一志願是輔大大眾傳播系,雖然分數不夠,落到文化大學,她仍努力爭取進廣播圈。
初入電台實習時,因不擅言詞、不懂人情,吃了很大苦頭。夜晚離開電台,拖著疲憊的身心返校,提前一站在山仔后下車,踽踽獨行在漆黑的山道,讓隱忍多時的淚水盡情奔流,離宿舍五十公尺左右擦乾眼淚,抬起被淚水沖洗得晶亮的眼睛,望著天上那顆最大最亮的星星,對自己說:「我絕不可以這樣被擊倒!」然後揚起嘴角昂首去面對室友。
廣播的基本要求是字正腔圓,同事笑她發音不標準,分不清ㄓㄔㄕ或ㄗㄘㄙ。於是早晨七點起床第一件事,就是拿著《國語日報》到宿舍頂樓練習「播」報,並且將自己的聲音和播音員的聲音錄下來比對,修正自己的缺點。約三個月後,有天早上郜瑩又在頂樓練習時,一位學姊跑上來驚奇地嚷道:「原來是你啊!我以為是中廣在播新聞呢!」
大四在夜間部主任辦公室工讀時,她主動打電話給身兼日間部社會系主任的上司,表達去盲人圖書館為盲胞讀書的意願。「其實我是想把自己的國語練得更好」,主任卻被她的「義行」感動,留她畢業後在夜間部當助教。
她並沒有放棄廣播,又不願在民防電台屈就當個報時及作「台呼」的值班員,無奈投考中廣公司、正聲電台都落榜。此時今是傳播公司製作一個最早的新聞性電視節目「華視360度」,正招考主持人,郜瑩姑且一試,竟雀屏中選。面談時,製作人說:「明天一早跟我們到台中出外景!」她腦子一片空白,一路緊張萬分,頻頻問:「主題是什麼?」抵達目的地才知是為「成功嶺上」這部電影作宣傳。只聽到製作人說:「郜瑩,去訪問演員,每個人問一兩句話。」她呆若木雞,「根本不曉得電影內容是什麼?」所幸飾演小隊長的關勇「見義勇為」,把其他演員帶到面前說:「來!我來介紹我的班兵。」替她解了圍。影帶拍回去,老闆覺得挺不錯;「才主持了兩集,就叫我兼執行製作。我是打鴨子上架,被強迫邊做邊學。」幾個月後,為節省開銷,公司又要執行製作負責剪接。郜瑩說:「學會剪接,腦子裡就有畫面的概念,這對以後的寫作幫助太大了!」
當年的今是傳播公司可謂電視人員訓練班,工作兩年(晚上仍在夜間部當助教),郜瑩紮紮實實學會了企畫、編寫、剪接、配音,「執行製作這職務,訓練我單槍匹馬接洽事情、解決問題,使我敢四處衝闖,這正是今日旅行寫作最需要的本事之一。」
她在文化大學中文系選讀文藝組,源於喜愛寫作。小學三、四年級就常投稿〈新生兒童〉,「那時覺得寫文章掙錢很容易哩!」中學投稿《大華晚報》,上了大學在《自立晚報副刊》發表第一篇小說,一個短短的愛情故事。她印象最深的是教散文概論、小說概論的趙滋藩老師,第一天走進教室,看到男生女生各坐一邊,壁壘分明,很不以為然:「怎麼搞的?都不談戀愛?不談戀愛怎麼寫得出愛情小說?」那年陽明山第一次下雪,趙老師進了教室又說:「你們怎麼不去看雪?就算我在課堂上講一百次下雪的情景,你們沒親眼看過,怎麼理解?」說完,拖著病弱的身體帶學生走出教室,上山看雪。「趙滋藩老師給我最大的影響和幫助,是他的創作觀:凡事需要親身體驗,才寫得出感人的作品。」
畢業後,沒有直接走上創作之路,陰錯陽差到電視圈繞了一個大彎,郜瑩還是那句話:「天下沒有白走的路」,因為沿路學了很多本事。十年電視工作,除了「華視360度」,她又先後參與中視新聞部外製節目、「台視熱線追蹤」、「華視新聞雜誌」的幕後製作;甚至在眾多競逐者中脫穎而出,主持三台輪流製播的「電視與觀眾」。外人看來風風光光,「我卻看不到自己的未來。」個性單純的郜瑩,在複雜的電視圈挫折感很大,甚至懷疑自己「到底有什麼問題?」
剛結婚時,她曾經「非常歡喜地」辭去工作。「你相信嗎?以前我就像朱德庸筆下的結婚狂,最大的願望是嫁人、生孩子、照顧家庭。」婚後,她每天盼望先生早點回家,喜歡纏著他、仰賴他,像一株菟絲花。「我先生覺得很厭煩,就把我趕出去做事,又聲明工作不能影響家庭。我只能再度選擇最熟悉也最不喜歡的電視工作。」工作只是為了打發時間,自然很不快樂,但她安慰自己「只要等到五十歲,最小的女兒也高中畢業了,就能放手做自己想做的事。」
直到有一天,四歲的女兒莫名其妙得了急性骨髓炎,郜瑩不眠不休守候病床邊整整四十二天,憶及小學五年級時,十四歲的大姊心臟病猝死;大學時一位論及婚嫁的男友英年早逝;結婚沒幾年,丈夫曾經車禍重傷……,她深深感悟:生命是如此不堪一擊,世事難料,自己能活到五十歲嗎?
「年輕時雖然表面叛逆,但總還是依循著軌道,做父母、師長、夫家所期望的郜瑩。別人只覺得我是個好人。世界上好人有很多種,我是面目模糊、毫無特色那一種。我希望做個面目清楚的人。」
旅行是她的夢想,寫作是她的興趣。三十五歲那年在女兒病床邊「悟道」之後,郜瑩決定提前完成心願——成為旅行作家。剛起步時,為了急於展現成果,採訪回來,她每天強迫自己寫五千字,寫到肩膀僵硬,睡覺都覺得酸痛。為了不影響兒女課業,她選擇寒暑假出門;只要人在台北,一定守候著孩子,做個盡忠職守的好媽媽。「我還試著把旅行中有趣的見聞說出來和他們分享,甚至到女兒學校義務演講,讓孩子了解媽媽『跑來跑去』這段時間都做了些什麼事。」
有位日本記者問過郜瑩:「你先生對於你這一年有幾個月不在家的太太,有什麼想法?」她不假思索地回答:「即使我盡心盡力在家當個傳統的好太太,也不可能讓先生百分之百滿意,那麼何不乾脆做我自己!」她的丈夫沈亮則說:「我其實很羨慕她,有時真想和她交換一下角色。」不過,太太定期「出走」,反而留給他和孩子更大的空間,享受「出軌」的樂趣,做些郜瑩平常不喜歡他們做的事,如帶著孩子整天游泳、到野外露營……。一開始,郜瑩還有些不放心,但幾趟回來,看到沈亮和子女都白白胖胖,生活愉快,也不禁感謝家人的「莊敬自強」。
★貧瘠土地上的豐美人生
郜瑩第一本旅行書《因緣人間——獨身女子邊塞行》(張老師出版社)一出版,即獲82年度中國文藝協會報導文學獎。她在首頁特別感謝丈夫和兒女的寬容,以及大陸友人與邊城山民的情誼。
少數民族的單純真摰,常令她感動萬分。
回想第一次走訪少數民族,為了體驗年節風情,特別選在臘月住進海南島一戶苗家。除夕夜,和主人一家共進年夜飯後,回到借宿的小屋,聽到鞭炮聲中夾雜孩子的歡笑,一陣思鄉情愁,忍不住伏案哭泣。「忽然有一隻手輕撫著我的頭髮,抬起臉看見女主人溫柔的眼光。不會說漢語的她,用黧黑粗糙的手擦去我的淚水,然後把一隻溫熱的粽粑(苗族年節食品)塞進我懷裡。」借住一星期,她和女主人從未交談過一句話,「但她溫柔的眼、慈愛的手,卻抵過千言萬語。」
在大陸行走,她常碰到這類「交淺情深」的事,慢慢也能無拘地享受少數民族不求回報的款款深情。「在台灣時,經常會想起這群情真意切的山野友人。」想起廣西盤傜漢字老秦,為接待她這位由朋友輾轉介紹、素未謀面的遠客,竟悄悄預支整個月薪水,置辦一桌豐盛的傜族風味餐。想起四川涼山彝族美少年「王子」,費盡心思非要送她一件最精美的披肩。想起「王子」陪她去拜訪彝族有名的建房工匠拉批。「我們在山羊行走的山徑間,手腳並用地走了將近兩小時才到達拉批師傅白雲深處的家。收入僅夠餬口的拉批宰殺乳豬待客,盛宴終了向我舉杯說:喝了這杯酒,我們就是親戚了。請千萬不要忘記,在這荒僻山野裡有我們在想念著你。」那份樸質情感,那份「說了就算」的豪邁,讓郜瑩在貧瘠土地上看到了人性的豐美。
旅途中,她也以多情的眼睛來看少數民族;這些人在她眼中是另一種美麗的風景,會動的風景。背著相機四處走,看到穿傳統服飾的婦女更是「見獵心喜」,趣事連連。參加廣西大傜山「盤王節」,早上推門而出,見一傳統衣著老婦肩背竹筐而過,連忙抓起相機直追,「那老婦聞聲回頭,見一陌生女子急急追來,以為遇上強盜,不由大驚失色奔行起來,一下就失去蹤影。」在外蒙參觀自由市場,見一身穿寶藍絲緞蒙古長袍,胸前掛滿勳章的老太太迎面而來,她也眼饞得很,央請翻譯轉達拍照之意,沒想到老太太鄭重整好衣冠欣然入鏡,「離去前還慈祥地摟抱我,親吻兩頰,並以蒙古話祝我吉祥健康。」最有趣的是,雲南葉車人趕集時,郜瑩在鬧街盯上一位穿著十分「瑪丹娜」的老婦,怕突然侵進身旁照相會嚇走對方,只好忽前忽後、不遠不近地展開長達兩小時的「跟監」,方才偷拍得逞。
漫漫旅程,什麼狀況都可能發生,郜瑩早已懂得順其自然,隨遇而安。一次內蒙旅遊,預計下午五點趕回草原欣賞嚮往已久的暮色,沒想到一路塞車,眼看天色漸暗,大家開始埋怨,只有郜瑩安靜坐著。晚上八點左右終於抵達草原,一夥人又累又失望,下車後急忙到附近草叢「解放」。「快看啊!有銀河!」忽然有人大喊。郜瑩回味:「這是我畢生看過最美的星空!邊上廁所邊看銀河,真是覺得幸福得不得了。」後遺症是「在大陸偏遠地區旅行久了,回台北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敢去花木扶疏的仁愛路和敦化南路,深恐一個恍神,就會習慣性地找棵大樹蹲下來了。」哈哈!
當然,邊疆旅行也有讓人落淚難挨的時刻,有幾次她以為自己再也走不下去了。在老鼠亂竄的穀倉過夜,吃割嘴刮舌的粗飯;因不敢再聞膻腥的羊肉,整天抱著一個冷冷的西瓜猛啃而餓得眼冒金星……。但是哭完之後,她仍然擦乾眼淚,繼續前進。
按計畫五年內訪遍大陸五十四個少數民族後,郜瑩並未停止步伐,不斷定點深入重訪。十幾年來,內蒙去了十二次,雲南八次,新疆三次。隨著腳步越走越遠,見聞越廣,最初急功近利的心態也轉為淡泊。雖然走訪少數民族確實帶給她一些榮譽——《因緣人間》獲中國文藝協會報導文學獎,〈紙上的故鄉〉獲大陸91年全國散文二等獎;在警廣主持的節目「民族的花朵」連續兩年分獲文建會「優良節目獎」及「特別報導文化獎」——但她更珍惜的是無數萍水相逢的樸摯真情。經歷過的好山好水好情味,都成了生命中最美的風景。
除了記錄少數民族的風土人情,郜瑩更把各族五花八門的飲食習俗整理出來,寫成《少食多滋味》,「少」指的是少數民族。想當初,捧著藏人朋友熱情贈送供旅途解飢的羊肉腸子,不禁大哭起來,「我好想念家裡的番茄雞蛋麵啊!」年復一年,走著走著,她發現自己竟也逐漸敢嘗那些邊疆朋友烹製的風味餐,「有些菜肴甚至唇齒留香,懷想不已呢!」基於「與人分享」的心理,想讓讀者也能嘗嘗「民族風味」,郜瑩以台灣可取的食材,先在自家廚房內如法炮製,大耍民族風。下筆從介紹每一道菜的材料、做法開始,接著敘述與這道菜邂逅的因緣,及背後的傳說故事。少數民族的飲食,加上陽光,加上風土,加上人情,果真「少」食多滋味。
自認是個愛吃鬼,郜瑩這幾年寫起飲食專欄欲罷不能,結集出書已三本,且各有創意。《名家上好菜》(九歌出版社)訪了四十位名人,獻出他們的拿手好菜和人生故事。《愛上大廚》(麥田出版公司)寫出兩岸名廚的私房菜肴和私房情緣,有歡笑也有淚水。郜瑩的飲食文章,以美食為引,更吸引人的是美食背後的感人、有趣故事,所以特別「有情有味」。
如同品嘗美食,郜瑩把十多年來的旅行採訪當成品嘗人生,那也是另一種「有情有味」!

 

责任编辑:百姓通谱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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